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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宏圖 卷六 臨江仙(大宋首部曲 完)

作者:酒徒
出版日:2017/10/17
出版社:時報文化

  • 定價:399元
    特價:9359( 紅利10點+349元 )
  • (尚未入庫)

產品規格

開本:25開
裝訂:平裝
類別:N/A
國圖分類號:
頁數:480頁
重量:820公克
ISBN:9789571371184
EAN:9789571371184

內容簡介

2016年中國作家協會網路小說年度排行NO.1
金石堂、博客來 文學榜暢銷作品


  草木有枯有榮,四季輪迴交替,老去的終歸要老去,新人總是要換掉舊人,此乃天道。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楊慎《臨江仙》

  後漢劉承佑、郭允明兵敗身死,郭威南下汴梁稱帝,國號大周。皇叔劉崇在自立為帝之後,改稱北漢,同時為了報復郭威以擁立自家兒子劉贇為幌子,誘惑自己坐視不顧其殺入汴梁,隨後無恥毀約,竊取了原本該屬劉家的皇位。劉崇氣憤之下遂引兵取徑殺向了汴梁。然北漢看似獨立稱帝,實際上仍奉遼國為主,自稱侄皇帝。
   
  郭威與劉崇雙方鏖戰不休,北漢蕩寇大將軍、鎮冀節度使張元衡對上大周橫海軍節度使鄭子明帳下的嫡系精銳滄州軍,三皇子劉鎬為求立功趕赴河北支援,但縱使手上有著百戰名將楊重貴、悍將呼延琮,實則文武內外相鬥,未出師力已先竭。遼人看情勢不對再度以石重貴性命要脅逼鄭子明降遼,進退兩難之際,鄭子明果斷交出兵權,再度潛入遼國境內,為父尋求一線生機……。

獲獎記錄

  2016年中國作家協會網路小說未完作品年度排行NO.1

書評

  《亂世宏圖》是一部比較完滿的歷史小說。小說展示了五代亂世的歷史情境,以真實歷史為主線,篇幅宏闊。主角有情懷、有抱負,從一隅之地逐漸發展自己的勢力,建立庇護民眾、對抗強盜、軍閥與異族侵略者的根據地,逐鹿天下,終結亂世。故事奇情的發生被克制得很合理,關鍵情節設計考究精到,整體故事營造出一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呈現了酒徒獨特的史識,也體現了作者的寫作水平。

作/譯者介紹

作者:

酒徒

  2016年獲得中國作家協會網路文學完本作品、未完作品雙料冠軍。

  內蒙古赤峰人,男,1974年生,東南大學動力工程系畢業,現旅居墨爾本。其作品擅長運用真實史事,從小處下筆,著眼處往往是前人未曾觸及的視野,以小人物的故事做為開端,結合傳統俠義、愛情傳奇等諸多元素,建構出當時歷史環境的整體風貌,寫實刻畫場景,細膩透寫人物,在歷史小說中推陳出新,有歷史小說裡的金庸如此的讚譽。目前為中國歷史小說界的翹楚,也是中國作家協會首度納入的網路作家。曾擔任網路文學大學導師,走進大學校園演講,培育新一代的文學作家不遺餘力。

  本作《亂世宏圖》以唐代詩人杜甫詩作《洗兵馬》中的最後一句「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作為全書主軸,開啟五代十國以來的亂世篇章。試圖引領讀者走進浩瀚的歷史朝代,體驗亂世的殘酷、動蕩,及熱血澎湃的征戰歷程。在環環相扣的劇情、細膩的人物描寫和強大的敘事能力下,娓娓道出亂世的人心、人性。看一個朝代的衰敗,如何催生波瀾壯闊的亂世,也同時造就了英雄、梟雄、奸雄的人間傳奇。


譯者:

目錄

家國
款曲
颶風
歸來
短歌
紅妝
治河
人心
暗流
奪帥
宏圖
三世

序文/前言

自序:

卷終隨筆

亂世宏圖  卷終隨筆

  深夜在電腦上敲出「卷終」兩個字,整個人忽然渾身上下一陣輕鬆。隨即,心頭便湧起幾分悵然若失,酒徒自己告訴自己,又一部長篇小說《亂世宏圖》,剛剛宣告了結束。

  有幾分不捨,甚至遺憾。因爲內心深處,總是覺得還有許多內容可以延伸,很多細節沒有交代清楚。但理智却告訴自己,該結束時結束,是對作品,對讀者,最自己的負責。

  酒徒身邊有許多朋友,喜歡把書寫得極長,在這互聯網的年代,一部作品動輒四五百萬字,也漸漸成了常態。但朋友是朋友,自己是自己,很多別人的長處,酒徒能夠看到,但真的學不來。

  酒徒是讀著傳統文學作品長大,一直覺得,「意盡」二字,對文學作品來說極爲重要。雖然因爲個人能力有限,始終寫不出「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那樣的千古名句。但是,每當在自己的作品裡,把想表達的主題都表達完畢之後,也喜歡適當留白,給讀者以想像空間。

  本書中,主角小肥最初是個失憶者,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到哪裡去? 

  這,其實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東西方古代哲學的三個千年之問。至今,也沒有任何統一的答案。

  酒徒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有過同樣的迷茫。那時候酒徒剛剛大學畢業,剛剛脫離父母的羽翼獨立,放眼天下,躊躇滿志。却不料很快便遭遇了上世紀末那場著名的經濟危機,中國大陸俗稱其爲「大下崗時代」。那時,真的每一天都在迷茫中渡過,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定位在哪,也不知道將來會走向何方?甚至對身邊的整個世界都産生了懷疑。

  幸運的是,身邊一直有書,有酒,有朋友。從小到大,一直沒有放下的,還有寫作這一業餘愛好。於是乎,就把對人生的感悟與迷茫,變成一個個故事,寫了出來。先是紙張,後是電腦,進而是網絡。就這樣一年年寫下去,從二十五歲,寫到了四十四歲。用筆下的善意,回報身外世界的善意。用筆下的崢嶸,反饋身外世界的不平。

  如此一年年寫下去,不知不覺間,酒徒就過了「不惑」之歲。當年的熱血與衝動漸漸冷却,當年的迷茫和困惑,也漸漸變得雲淡風輕。

  酒徒本名蒙虎,來自蒙古大草原。是一個鄉村醫生和下崗女工的長子。酒徒在過去近二十年間,一直在用紙筆和電腦編織故事,娛人,謀生,同時也娛樂自己。酒徒今後在有生之年裏,也會一直寫下去,以此爲生,幷以此爲榮。

  酒徒在公元2016年春至2017年夏,寫了自己人生中的第八部長篇,《亂世宏圖》。故事中的主人公小肥,在經歷了一場場人生悲歡之後,終於將故事裡的那些三生三世的記憶碎片,融合在了一處。

  他的結義兄長柴榮不會再英年早逝;歷經七十餘年戰亂洗禮的中原,終於有了一支可以自保的武裝;那些老謀深算的地方軍閥們,爲了家族的未來,終於做出了最關鍵的一步妥協;傾前輩英雄郭威和常思等人一生心血,都沒有完成的,重建太平盛世的宏圖,終於也有了實現的希望。

  故事的未來已經非常清晰,只要主角不故意犯錯,結局必將一片光明。

  更爲重要的是,最終改名爲鄭子明的小肥,終於明白了,自己是誰,自己從哪裡來,自己將來要做什麽!

  記憶裡的那些碎片,甚至已經告訴了他,今後有哪些陷阱,必須要提前抹平,至少,要全力躲開。

  所有迷惘和困惑,都已經解開。未來,已經清晰可見。所以,酒徒便認爲,鄭小肥的故事到了結束的時候。

  無他,「意盡」兩個字,足矣。

  再强撑著寫下去,哪怕將場面寫得再宏大,過程寫得再跌拓起伏,也終究是蛇足,沒必須填。填的過程對筆者來說,也毫無樂趣可言。

  所以,《亂世宏圖》就此收筆。

  但酒徒的寫作生涯,却剛剛開頭。

  所以,接下來,酒徒還會寫很多不同時代,不同人物的悲歡離合。如果有機會,依舊期待您的欣賞!

  謝謝,鞠躬!


酒徒

 


他序:

前言:

編者序:

導讀/推薦

導讀:

導讀者簡介:

推薦:

精采試閱

「跟我來!」鄭子明槍鋒前指,同時輕輕磕打馬鐙。胯下的烏騅馬緩緩張開四蹄,動作優雅得宛若正在跳舞的精靈。

同一個橫排,四百名騎兵也緩緩加速,與自家主將保持一條直線,緩緩朝敵軍壓了過去。每一名騎兵與其左側同伴之間的距離都只有一臂寬,每一名騎兵都穩穩地平端著騎槍,四百零一桿騎槍在早春的陽光下,閃成一道銀白色的死亡之潮。

一道槍鋒組成的死亡之潮之後,還有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彼此之間,相隔著大約三個馬身的距離,槍鋒隨著戰馬的移動上下起伏,鎧甲的部件彼此相撞,發出一波波整齊的音浪,「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從後漢乾佑三年早冬到大周廣順元年仲春,連續四個多月的戰火淬煉,令滄州軍無論在裝備、士氣和作戰技巧方面,都更上了一層樓。所以儘管此刻敵我雙方之間的人數相差得非常懸殊,他們還是跟自家主帥一道,義無反顧地朝著敵軍發起了衝鋒。彷彿對面的河東軍根本不是一群士兵,而是一群披上了鎧甲的土雞瓦狗。

「周」、「橫海軍」、「滄州」、「鄭」一面面認旗,在隊伍上空隨風飛舞。清晰地告訴對手,這支隊伍的真實身份,來自何方。

他們是滄州軍。大周橫海軍節度使鄭子明帳下的嫡系精銳,滄州軍。他們主帥,前朝三鎮巡檢使鄭子明,去年春天因爲以數千鄉勇拖住了南下的幽州軍,而被後漢皇帝捏著鼻子封爲滄州防禦使。他們的主帥,因爲在大周皇帝郭威南下汴梁之時,與義兄郭榮、趙匡胤,好朋友高懷德、符昭序一道,留守後路,襲殺契丹北面上將軍蕭天賜,而威震中原。

這年頭,改朝換代很尋常。諸侯殺掉皇帝取而代之,也司空見慣。但不尋常的卻是,有人在短短幾年內,從一個走投無路的小山賊嘍囉,硬生生坐上了一鎮實權節度使之位。有人既沒有靠著血脈背景,也沒有靠著家族餘蔭,不到二十而封侯拜將。

跟在這樣的主帥身後,所有弟兄心中都充滿了驕傲和希望。他們爲自家主帥所走過的道路而感到驕傲,他們隱約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方向。

連一個山賊嘍囉,都可以憑著本事拜將封侯,大夥何愁找不到光明的前途?即便不能同樣創造奇蹟,成爲實權節度使。至少,也能做個刺史、縣令,乃至巡檢、指揮。只要大夥通過努力上進,只要大夥跟他一樣不屈不撓。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馬蹄聲和鎧甲撞擊聲,宛若春雷,敲得樹木山川戰慄不已。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整齊的槍鋒宛若潮頭,踩過鬆軟的大地,踩過剛剛冒出芽來的野草,踩過尚未融化乾淨的殘雪和尚未來得及腐爛的枯枝敗葉,緩緩踩向敵軍的頭頂。

 「放,放箭,趕緊放箭!放箭攔住他們!」望著如同海浪般拍過來的騎兵,河東軍的主帥,北漢國蕩寇大將軍、鎮冀節度使張元衡慘白著臉,大聲叫喊。

他本是後漢皇叔,河東留守劉崇麾下的步軍左廂都指揮使,因爲劉崇痛恨郭威弑君,自立爲帝,才跟著一道雞犬升天,從掌管兩千兵馬的都指揮使,躍居爲統兵數萬的一鎮節度。名義上坐擁定、易、恒、深、滄、德、棣七州,轄地從太行山一直平推到大海,橫貫整個河北。

只是,名義歸名義,事實卻比名義相差甚遠。

爲了報復郭威先以擁立自家兒子劉贇爲幌子,誘惑自己坐視其殺入汴梁。隨後又無恥毀約,竊取了原本該屬劉家的皇位。後漢皇叔劉崇在自立爲帝之後,就立刻引兵取最短距離殺向了汴梁。對於隔著一道太行山的河北,則丟給了他新封的鎮冀節度使、魏博節度使和鄴州節度使前去光復。至於這三位節度使麾下能有多少兵馬,即將面對怎樣的敵人,則一概不聞不問。

所以,張元衡名義上雖然坐擁七州之地,實際上能掌握的,卻只有剛剛從契丹人手裡用金銀贖回來的易州和被悍將呼延琮控制的定州。名義上爲蕩寇大將軍,領兵十萬,實際上真正所擁有的將士數量,卻只有區區三萬出頭,並且其中還有兩萬多爲臨時強徵入伍的農夫,根本沒見過血光。

沒見過血光的農夫,當然不懂得如何把握戰機。聽到張元衡的命令,他們立刻就拉開剛剛領到手沒幾天的拓木弓,將臨時趕製出來的羽箭亂紛紛朝著正前方射去。其中大部分羽箭,連敵我之間一半的距離都沒飛完,就掉頭直衝而下。少部分羽箭勉强湊夠了射程,卻也力道盡失,打在滄州軍隊伍中,連丁點兒血花都沒能濺起來。

而對面的滄州軍,卻突然開始加速。雖然依舊不算太快,但那種湧潮般的氣勢,卻令每一個北漢士兵都覺得心臟發顫,兩腳發軟,握在手裡的木弓或角弓,也跟著哆嗦不停。

「放,放箭,趕緊放箭!接著射,他們隊形太密,無論怎麼射都能射中。」關鍵時刻,還是隊伍裡的老兵靠得住。發現新強徵入伍的弟兄們遲遲射不出第二箭,衝上來,揮動刀鞘朝著對方後背一通亂抽。

脊背處傳來的刺痛,令新兵們暫且忘記了恐懼。哆哆嗦嗦地拉開木弓,哆哆嗦嗦地將羽箭搭上弓弦,然後將眼睛一閉,猛然鬆手。

「嗖嗖嗖嗖嗖嗖……」數以萬計的羽箭再度騰空,然後如同冰雹般迅速下落。這回,因爲距離已經夠近,大約有一半射入了騎兵隊伍當中。

數十團紅色的煙霧在騎兵的隊伍中飄起,數十匹戰馬嘴裡發出低低的悲鳴。然而,整個隊伍的前進速度,卻絲毫沒有減緩。依舊海浪般向前,一浪緊跟著一浪,轟隆隆,轟隆隆,鋪天蓋地。

 「放箭,放箭!」看到對手的攻勢沒受到半點兒遏制,鎮冀節度使張元衡的臉色愈發蒼白。扯開嗓子,像個輸急眼了的賭徒般,將所有的家底一併押上了賭桌,「全都放箭,不要再等了。再等就徹底來不及了。所有人,左廂的老弟兄也包括在內!」

他忽然想起了臨出征之前,定州防禦使呼延琮對自己的勸阻。當時,此人曾經信誓旦旦地告訴自己,郭威派往河北坐鎮的雖然是幾名後起之秀,卻個個本領不凡。連契丹老將蕭天賜都折在了他們幾個手裡,麾下兩萬精銳全軍覆沒。不經過半年以上時間的準備,現在就倉促領兵前去爭奪冀州和深州,肯定沒有勝算。

然而,張元衡記得自己當時卻斥退了呼延琮,認爲此人是怕自家女婿鄭子明被打個猝不及防,才故意將敵軍的實力往大了吹。現在看來,呼延琮對大漢國的忠誠,好像一點兒都沒問題。有問題的是自己,爲了儘快坐穩節度使之位,竟然利令智昏。

第三波羽箭,騰空而起,數量之多,令天空中的陽光都爲之一暗。這次,由於所有老兵的投入,終於給急馳而來的滄州軍,造成了比較大的損失。張元衡親眼看見,與自己所在位置正對的數名騎兵身上冒起了紅光,鮮血瞬間淌滿了半邊身體。然而,那些受傷的騎兵們,卻彎下腰,用一隻胳膊緊緊地摟住了戰馬的脖頸,另外一隻胳膊將騎槍夾在了腋下,繼續前衝,不疾不徐,百折不回。

他們的速度不快,比起張元衡所熟悉的騎兵來,滄州軍的速度,只能用小跑兩個字來形容。他們胯下的戰馬也不是什麼良種,高度比遼國人支援河東給的馬匹矮了大半頭。然而,他們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卻令張元衡感覺眉心發木,頭皮發麻,嗓子緊得幾乎無法呼吸。

「嗖嗖嗖嗖嗖嗖!」第四波羽箭不需要任何人督促,再度騰空。有零星幾個騎兵中箭落馬,轉眼就被後排衝過來的自己人,踩得面目全非。爲了活命,大部分中箭者,都盡可能地讓自己端坐在馬背上。任憑胯下坐騎帶著自己,與整個隊伍一道撲向目標。

已經沒有第五次放箭機會了,北漢軍中的新兵們,卻依舊哆哆嗦嗦地將羽箭朝弓臂上搭。除了這一招之外,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眼前情況。他們的長矛就戳在身側,他們朴刀和盾牌就放在腳邊,他們卻不知道該丟下木弓,伸手將武器抓起、握緊。

「保持隊形!」「保持隊形!」「保持隊形!」他們隱約聽見有人在高聲叫喊,卻不知道聲音來自身邊的人還是敵軍。他們用盡全身力氣將木弓拉滿,還沒等放箭,就看到無數老兵從自己身邊衝了出去,蹲身在地,將長矛後端戳在泥土中,長矛的前端儘量指向了斜上方。

只是,老兵們的隊伍,實在過於單薄,也排得過於稀疏。還沒等他們想好是該上前給老兵們幫忙,還是掉頭逃走,對面的騎兵已經殺到,「轟隆」一聲,天崩地裂,倉促間憑著本能前去阻擋的北漢國老兵們,像海灘上的沙堆兒一樣,被馬蹄捲了個無影無踪。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第一排滄州軍騎兵平端著騎槍,繼續向前推進,速度依舊不算快,隊伍當中,也隱約出現了十幾個巨大的缺口。

殺敵逾千自家不損一個,那是神話。幾個呼吸之前的正面碰撞中,他們成功碾碎了敵軍老兵倉促排出的拒馬陣,自身也蒙受了不小的損失。原本看上去連綿如線的隊伍,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很多勇士手中的騎槍,也因爲承受不住撞擊瞬間産生的反作用力,而斷做了兩截。

然而,依舊端坐在馬背上的勇士們,卻沒有一個主動放慢速度。無論是否受傷,也無論是否還有力氣繼續將武器端平。只見他們儘量控制著坐騎的速度,同時用眼角的餘光尋找距離自己最近的同伴。跟上去,一步不落地跟上去,馬頭儘量對齊同伴的馬頭,肩膀儘量對齊同伴的肩膀。

「跟上!」「跟上!」「跟上!」隊伍中,百人將們扯開嗓子,將已經刻進骨髓裡的命令,一遍遍機械地重複。

「一臂距離,一臂距離!」幸存的十人將們機械地補充。每個人都不去思考自己爲什麼要這樣喊,每個人都喊得格外大聲。

斷斷續續的直線,在前進中迅速合攏。騎槍一桿接一桿平端了起來,沒有騎槍者,則從腰間抽出了橫刀。槍鋒和刀鋒倒映著冰冷的日光,隨著戰馬的腳步繼續向前平推。宛若一道鋼鐵鑄成的潮頭。

「擋住,擋住他們,咱們人比他們多!」一名北漢國將領,怒吼著衝過來,試圖螳臂擋車。

「擋住,不然大夥全都得死!」百餘名北漢國老兵緊隨其後。

再往後,則是近千名被另外一夥老兵們强逼著不准逃走的新丁,大部分人手裡拿的是盾牌和橫刀,還有一部分人手裡只有木弓,整個隊伍中只有半成左右,手裡持的是標準制式長矛。

「殺!」鄭子明大聲怒喝,同時毫不猶豫地磕打馬鐙。烏騅馬嘴裡發出一聲霸氣十足的咆哮,前蹄揚起,直奔距離自己最近那個北漢將領的頭頂。攔路的北漢國都頭側身閃避,隨即挺槍朝著烏騅馬的脖頸急刺。另外一桿騎槍恰恰戳了過來,正中此人肋下。

「噗!」雙層牛皮重甲與有戰馬速度加成的槍鋒發生接觸,像廢紙一樣被捅穿,根本起不到任何保護作用。緊跟著,是皮膚、肌肉和肋骨。冰冷的槍鋒毫無停滯,直接戳碎了北漢國都頭的腎臟。可憐的北漢國都頭連慘叫聲都未能發出來,五官扭曲,四肢縮捲成一團,立刻被活活痛死。

「噗!」「噗!」「噗!」……利刃捅入肉體的聲音,不絕於耳。中間還夾雜著橫刀斷裂的脆響。北漢軍倉促組成的第二道防線,再度化作了齏粉。滄州軍的第一排騎兵,也再度減員將近一成。剩下的騎兵朝自家主帥的認旗處看了看,或者驕傲地甩掉騎槍長的敵軍屍骸,或者驕傲地舉起橫刀,繼續策馬前行,宛若一群獅子發現了羔羊。

「嘶嘶,嘶嘶,嘶嘶……」液體的噴射聲,在馬蹄聲後出現,迅速變得清晰。數個被橫刀掃中卻僥倖躲過了馬蹄踐踏的北漢國士兵,在原地艱難地旋轉,旋轉。鮮紅色的血漿如同噴泉般,從他們身上的傷口處噴出來,高高地噴向半空,然後如同霧氣一樣散開,將陽光、空氣和料峭的春風,都染得一片殷紅。

「啊——」數千名僥倖沒有擋在馬頭前的北漢國兵卒,如噩夢中初醒。一個個倒拖著兵器,踉蹌而退。將騎兵們剛才經過的區域,完全讓了出來。轉瞬之後,便形成了一條通道,寬闊筆直,鮮血淋漓。

「跟上我!」鄭子明又低低的提醒了一聲,同時將染血的騎槍端平。剛才的那輪對撞中,他也刺死了一名北漢軍士兵。對方生澀的戰鬥技巧和臨終前絕望的面孔,令他心裡頭感覺非常不舒服。然而,這是戰場,容不下任何慈悲。他所部滄州騎兵不到兩千,對手麾下的總兵力卻不低於三萬。如果這個時候他下令停止戰鬥,自己和麾下弟兄們肯定都會被憤怒的敵軍包圍起來,剁成肉泥。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淒厲的畫角聲,從鎮冀節度使張元衡不斷轉移的帥旗下響起,宛若冬夜曠野中的鬼哭。他再催戰,催促自己麾下的嫡系,儘快全部投入戰鬥。不能耽擱,不能退縮,否則,就不是勝利與大敗的問題。而是生與死。

「嗚嗚,嗚嗚,嗚嗚!」有憤怒的牛角號,在鄭子明的側後方,與畫角聲呼應。不是所有北漢國將士都被嚇丟了魂魄,作爲來自劉知遠起家之地的强軍,他們也有自己的底蘊。一名身穿都指揮使服色的絡腮鬍子,帶領千餘名騎著高頭大馬的北漢勇士,果斷斜插向了鄭子明的身後。每個人都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這個空檔找得非常準,充分利用了遼東馬的速度優勢和滄州軍在陣形調配方面的缺陷。然而,沒等絡腮鬍子撥轉馬頭從鄭子明的背後發起攻擊,第二排騎槍組成的潮頭已經席捲而至。

「奶奶的,這……」絡腮鬍子都指揮使咆哮著撥轉坐騎,不是去尾隨追殺鄭子明,而是被迫先迎接如潮而來的槍鋒。

他的身手極爲高明,即便放在滄州軍中,也是個千人敵。與其正對的那名滄州軍勇士甚至連此人的鎧甲都沒碰到,就被其直接用鐵矛刺落於馬下。然而,第二名、第三名騎兵卻同時將騎槍對準了此人,毫不客氣,一點兒也不講「君子之道」。絡腮鬍子都指揮使擋住了第二桿騎槍卻擋不住第三桿,大聲叫罵著被挑上了半空,鮮血如同瀑布般淋了底下的滄州勇士滿頭滿臉。

「李將軍,李將軍……」幾名親兵嘴裡發出絕望的哭喊,上前試圖奪回絡腮鬍子的屍體。失去冷靜的頭腦,又沒有袍澤配合的他們,就像數隻撲火的飛蛾。轉眼間,就在如林槍鋒前,消失了個無影無踪。

剩餘擋在第二隊滄州騎兵前面的北漢騎兵,也紛紛被打落馬下。從始至終,未能將滄州軍的推進節奏延遲半拍。雖然他們所騎乘的戰馬,遠比滄州軍胯下的室韋馬高。雖然他們單打獨鬥的本領,也個個不輸於滄州兵卒。

好漢雙拳難敵四手,馬背上也沒有足夠的躲閃騰挪空間。當每一個人在某一個瞬間要同時面對兩到三桿騎槍之時,戰馬的高度優勢和個人武藝所能起到作用,立刻輸給了團隊配合。只有不到一成的北漢國精騎,能做到與距離自己最近的滄州軍同歸於盡。其餘九成以上,都帶著滿肚子的遺憾撒手塵寰。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第二隊滄州騎兵,在陶大春的帶領下,踩過敵軍的屍體,向前追趕鄭子明的腳步。每一名騎兵臉上,都寫滿了驕傲與自信。

陸續還有北漢國騎兵奉命迂迴而至,卻誰也不敢再朝他們與第一隊滄州軍之間的空隙穿插。幾乎所有北漢國騎兵都果斷地拉緊了繮繩,任憑剛剛跑起速度的戰馬,揚起前蹄,晃動腦袋,大聲嘶鳴、抗議,甚至嘴角落下點點血珠。

那不是空隙,是陷阱!是滄州軍經過嚴密推算,而故意留下的陷阱!無論任何人只要一頭衝進,都會被瞬間吞沒,吞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他們不能明知進去會死,還前仆後繼。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第三排滄州軍騎兵平端著騎槍,如湧潮般,踏過第二排滄州軍留下的屍骸。左右兩側都有北漢騎兵在觀望,他們卻連看都不願意多看。只管策馬向前,向前,不做任何無謂的停留。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又一排滄州軍騎兵平端著騎槍,大搖大擺地從自家袍澤開闢的血路上跑過。同樣是昂首挺胸,目不斜視。

「噹啷!」一名北漢百人將手中的兵器,忽然掉在了地上,發出了絕望的聲響。緊跟著,「噹啷!」「噹啷!」「噹啷!」……又是絕望的十數聲。終於緩過神來的北漢騎兵們,紛紛丟下兵器,撥轉坐騎,策馬遠遁。任中軍位置傳來的號角聲是如何淒厲,都堅決不再回頭。

「吹角,吹角命令馬軍向帥旗靠攏!不准逃,否則軍法絕不寬恕!」親眼看到自家騎兵掉頭逃命,河東軍的主帥,北漢國蕩寇大將軍、鎮冀節度使張元衡氣得七竅生煙,啞著嗓子厲聲咆哮。

「嗚嗚,嗚嗚,嗚嗚……」角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淒涼。然而,卻喚不起河東騎兵繼續作戰的勇氣。

對劉崇稱帝之後立刻向遼國納貢稱臣的舉動,大家伙原本就不太認同。如今又遇到了根本不可能打得贏的强敵,每個河東騎兵心裡,更是缺乏拚命的動力和欲望。

「回來,叫他們回來。我手裡有花名册,他們逃回去也難免一死!」遲遲得不到自家騎兵的響應,張元衡愈發怒不可遏,舉起鑲嵌著寶石的橫刀,奮力揮舞。

「嗚嗚,嗚嗚,嗚嗚……」號角聲沒完沒了,焦躁中透著無奈。傳到河東騎兵的耳朵裡,除了令他們逃得更快之外,起不到其他任何作用。

「大聲點兒,你們沒吃飯啊。給我,給我繼續吹……」張元衡徹底失去了理智,劈手奪過一把號角,舉到自己嘴巴上。

「大將軍,大將軍……」一名部將憤怒地跑上前,將畫角從他手上奪走,「別管馬軍了,鄭子明,鄭子明追過來了!」

「啊!」張元衡嚇得心裡一哆嗦,所有理智瞬間返回了體內。扭頭望去,只見自家步卒就像麥子般,被滄州軍一排排割倒。而那個讓自己馬軍魂飛膽落的殺神,正踩著河東步卒的屍骸朝自己衝來。每向前一步,都有血浪向隊伍兩側翻滾。

 「結陣,告訴弟兄們快結槍陣。要不然,大夥全都得死在這裡!」另外一名經驗豐富的河東老將跑上前,拉著張元衡的戰馬繮繩大聲提醒。

「結陣,槍陣,親衛營,給老子上前結槍陣。張斌,你帶著親衛營給老子上前結槍陣!爾等用命的時候到了!」張元衡猛然醒悟,直接把最後保命血本兒也投入了戰場。

「親衛營跟我來!」親衛營指揮使張斌輕蔑地看來自家主帥一眼,轉過身,拎著長槍走向敵軍。

他是張元衡的兄長張元徽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這些年受張家恩惠甚多。生死關頭,即便心中再覺得悲憤,也沒有其他選擇。

衆親兵默默地丟下畫角,抓起長槍,快速跟在了張斌身後。與前者一樣,他們也是太原張家平素著力培養拉攏的對象,關鍵時刻,只能以死報之。

「武齊、劉江,你們兩個帶人在張斌身後結陣。」

「賀可大,李封,你們兩個帶人跟在武齊身後。」

「劉芳郁,周峻,你們兩個……」

「陳書恒,楊定……」

張元衡再接再厲,將身邊的將領挨個點名。此時此刻,他已經不再奢求勝利,只求能頂住敵軍的這一輪攻勢,然後再想辦法脫身。

親兵營如果擋不住,還有銳士營。銳士營如果擋不住,還有伏虎營。伏虎營如果擋不住,還有……。他麾下士卒還多,拚著用屍體去填,也能讓對手人困馬乏。

親兵營的確很勇敢,其他幾個被點到了營頭雖然動作稍慢,也的確在努力組織槍陣。如果滄州騎兵不顧一頭撞上來……

下一個瞬間,張元衡幾乎看到了力挽天河的希望。然而,最先衝上來的,卻不是騎著馬的滄州軍,而是他自己麾下的新兵。

「饒命——!」「饒命啊——!」那些被他剛剛強徵入伍沒多久的新兵們,哭喊著,空著雙手,倉皇逃命,在滄州軍的戰馬前,形成了一股巨大的人潮。

「繞開,繞開,繞向兩側!」望著潮水般湧來的潰兵,親兵營指揮使張斌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擺動槍鋒,大聲怒叱,命令對方不要衝擊自家軍陣。

然而,此時此刻,潰兵們怎麼可能停下來辨識方向?又怎麼可能聽從任何人的勸阻?

逃!盡可能快的逃!擺脫戰馬的追逐,逃出這個修羅地獄。無論是誰敢阻擋,都跟他拚個玉石俱焚。

斜指向馬頭高度的長矛,遠遠超過了潰兵的頭頂,對他們構不成任何威脅。被他們奮力一推,就東倒西歪。手持長矛的親兵們站起身想要阻擋,也被數倍於己的潰兵猛地一推,要麼摔倒在地被踩上無數雙大腳,要麼踉蹌著調轉身形。

前後不過兩三個彈指功夫,親兵營抱著必死之心結成的槍陣,就已經消失不見。指揮使張斌和其他數十名張家最忠誠的親兵,被當場踩死。其他大部分親兵則徹底融入了人潮,被潰兵脅裹著,撲向剛剛站齊了隊形的銳士營。

「轟!」宛若驚濤拍上了沙雕,刹那間,銳士營也消失不見。而那逃命的人潮餘勢未盡,又繼續拍上了伏虎營、磐石營、選鋒營、陷陣營……。

一面接著一面認旗倒下,一支接一支隊伍消失。寄托著張元衡全部希望的防線,沒等跟滄州軍發生接觸,就被自家潰兵衝得土崩瓦解。一小部分反應太慢的士卒被踩成了肉醬,大部分士卒,則被迫加入了潰兵隊伍,繼續充當滄州軍的「開路先鋒」。

「死戰,轉過去,給老子死戰!」張元衡嗓音沙啞,揮刀砍翻幾名跑得太快的潰兵,大聲呼喝。

幾名潰兵像受了驚嚇的螞蟻般,側著身體拐了個彎兒,繞開張元衡的攻擊範圍。然後繼續撒腿飛奔,不做任何停留。